笑如猫头鹰

你愿意来看我的世界吗?

【金鱼姬相关 微双荒】旧日尘

叶白川:

微双荒,金鱼姬和荒川……严格来说不算CP吧……
人物ooc,脑洞清奇
私设大如山。私设金鱼姬资质很好,但是年纪小没有历练,性子又爱玩,所以不强。(后来就强了哈哈哈)


荒川篇
在某个月光明亮如霜的夜晚,他没来由的心悸,霎那间望到了黄泉,看清了自己的死亡。大妖总是此格外清楚。许久之前那场混战伤及妖元,此后再也没有恢复过。他知道自己迟早散尽妖力,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荒川里的妖怪也有感知,日复一日躁动着,但到底是忌惮他剩余的力量,不敢造次。荒川之水有灵,自会选出下一位主宰者。或几年,或几百年,或上千年,总会有妖怪来做荒川的守护者。天行有常,日光之下,并无新事。然而,这些都是他的身后事了。
荒川的主人站在庭院里,看着远处跑来的金鱼姬,沉沉叹息。
再一次把金鱼姬敲出庭院,听着她忿忿大喊:“我一定会打败你的!傻大个!“荒川之主忽然勾出了一个笑容。然而笑容转瞬即逝,他转身回了殿内。
从今开始,荒川要慢慢接受自己的死亡。他担心自己没有做好万全之策就行将就木。本来结束而已,不必在意,却因为肩上背负了整条河川,连走前的闲散都是奢侈。


此后数月。
是夜,月色如水,落在庭院里像是积年不化的薄雪。有人踏雪而来,径自入了大殿。又在大殿内盘腿坐下,将拎着的酒放在地上,从怀里抖出一颗星子,落地成了棋盘。纷纷星光落下,变为黑白子,安静等待着有人拈起。
“荒,下次挑个好时间来。“他也未睡,缓步踱出冲来人淡淡说道。荒也不抬头,拾了黑子就走了一步。
两人无言,待棋局下至半酣,荒却突然收了手,盯着他道:“何必这般谨慎。“
他回:“时候已到,不得不如此。“
“若不是为了这条河,那时你何必参战。“荒忽的就嗤笑一声,”我笑安倍晴明痴,押上一生死守着那一城人类。如此看来,你未必好到哪里去。“
荒川之主勾出一个淡薄的笑来。“原来你现在才看的通透。“
荒就有些气结。脑海里却走马灯般掠过与这大妖相遇后的一幕幕。初识他以为这不过是个无所事事的河妖,顶着人类崇拜的河神名号,日日摇着纸扇过清闲日子。他甚至是羡慕荒川之主的,没有过去束缚,也不挂念将来。后来才知道不是这般了。这妖的确是荒川的帝王,但代价是此后一生都绑在了荒川上。荒曾疑惑,荒川流域险峻之地,何来安静太平。直到他亲眼目睹荒川之主视黑潮狂流怒河重波为无物,抬手挥斩,气势滔天,招招暴烈,直把那来犯之妖鞭挞到跪地求饶。
实力越强横,权利越无上,荒川之主肩上的担子就越重。他不知道这妖怎么就这么倔强,横了心要守护荒川到底。
然而凡事若有执念,必祭出代价。
相识这么多年,闲聊时极其偶尔,他见荒川之主露出一点温和的苗头,还没来得及品咂,这妖却又生生压了回去,瞬息后还是那副古井无波的傲慢模样。他不由得想像曾经年轻的荒川之主,身上无伤,自负骄傲,然而心底伤痕道道。
水底大大小小千千万万的妖怪,无一不仰仗他。有的知道,对荒川之主越发恭敬,有的不知,背里暗暗抱怨几句君王强横,却也不敢造次。
想到这里,他心思一转,问:“那个金鱼小妖怪……?”
荒川之主忽的就露出一个堪称轻松的笑容来,回道:“待她历练完,这荒川送给她,就由着她去征服世界吧。”
荒愣了半响,回过神来。“原来你也没打算让她这样过下去。”
荒川之主耸耸肩,“叫她嚷嚷那么多年。命里没有也被她生生拧成有了。”


月光越来越盛,荒抬头看时总觉得像是水底盛开的月桂。酒已喝完,棋已下完,两人相对默默无言。荒脑海里的走马灯却越转越快。
他自然是不想让眼前这妖死的。去他的生死有命,天行有常。若是杀去地府,以天罚相逼,截断忘川河,烧毁奈何桥,把阎魔殿一并炸个干净,他不信阎魔不从。这念头腾腾往上冒,烧的他浑身都要躁热起来,手心冒出了汗,直觉的血液轰轰作响。
他正要起身的当口,荒川之主忽然说:“要是还有转世,我就做个小妖怪罢。能活多久是多久,被吃了就开开心心上奈何桥。”
荒愣愣看着他,这妖翘了翘嘴角,语气平静悠远,好像在叙说很久很久以前,很遥远的一段回忆。这段回忆你不能说它有,因为渺茫到已经忘记了轮廓,你又不能说它没有,它像一首情歌的最后一缕余音,在空中飘飘荡荡,抓不住,触不到,轻柔曼妙仿若世上最美丽的梦。


荒走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他看着苍白的苍穹,又回头去看荒川之主。那妖还在那里静静坐着,摇着纸扇,背影一如往常。他以往只觉得这背影让人安心,不想如今越看越是寂寥。又或许这背影一直都是寂寥的,只是有荒川之主名号加持,没有人愿意相信他会寂寥。
他蓦地眼角一烫。相识多年,何其幸运。
我赠与星辰的永恒闪耀,以照亮这伟大而孤独的守护者的前路。


金鱼姬篇


金鱼姬已经好久没有去挑战那个大个子了。荒川里跋扈的妖怪都说,荒川之主就要死了。
她不信。他可是她征服世界道路上最大的敌人,是要放到最后狠狠教训的,哪能说死就死了。
不信归不信,她也感受到了,独属于大个子的气息在慢慢减弱。总不会是要睡上一觉吧,跟冬眠一样。她记得辉夜姬跟她说过,有些妖是要冬眠的,一次睡上好多好多年,醒来后还和从前一样。
想到辉夜姬……金鱼姬就有点发愁。辉夜姬的竹子哥哥气息也在慢慢消失,小姑娘去问到底怎么了他又不说,只是拿那一双幽蓝的眼睛看她很久很久。辉夜姬一天比一天难过,她觉得竹子哥哥可能就要消失了。金鱼姬也没有办法,只能陪着她难过。两个小姑娘一齐把纤细的小腿浸在荒川水里,慢悠悠晃荡。
金鱼姬觉得有很多东西都慢慢变了。椒图姐姐也是,金鱼爷爷也是。哦,椒图已经被大个子送回海底了。辉夜姬还在发呆。金鱼姬想了想,决定去骚扰一下大个子,好要点什么珍珠宝石回来。辉夜会喜欢的。


她站在庭院里,叉着腰喊蓝色大个子赶紧出来。庭院和殿前不知为何都没有人,所以她才敢叫得这么痛快。喊得嗓子都痛,正要闯进去时,荒川之主慢悠悠出来了。
“金鱼姬。找汝何事?”他没走下来,只是远远站在殿前,声音有点遥远。
“可爱的金鱼姬要去征服世界了!你不准备赞助点什么吗?珍珠之类的我就勉强收下了!”
荒川之主深紫的眼睛看着她,看了许久许久,看得她莫名心虚打起了退堂鼓。
然后他就笑了起来,笑得毛领一颤一颤的。金鱼姬从来没见过他笑的那么开怀过。她一瞬间觉得傻大个是把自己当成了笑话,怒从心起时却觉得又不是。好像他只是,单纯的开心而已。于是摸不着路数的金鱼姬傻傻地看着荒川之主。
其实大个子笑起来挺好看的。她呆呆地想。


等荒川之主笑够了正眼看她,见她傻呆呆的样子,终于正了脸色。
“一周之后,你直接来侧殿。吾自会给你。”
说完,转身融进了殿内的阴影中。
金鱼姬后知后觉地眨眨眼睛。她觉得事情不对,虽然不知道哪里不对,但是和平常不一样就是不对。然而她到底摸不到路数,只能一边回去一边冥思苦想。不对,不对,大个子没有拍她头,没有说她是小矮子,甚至没有不耐烦。
她心忽的一跳,是气息。她没有感受到大个子微冷的气息。
她终于想起最近悄悄蔓延着的传言。


荒川之主就要死了……
河底那些阴暗的影子桀桀怪笑着。


她对什么上了心,就一定要认真做到底。然后才发觉自己从前是有迟钝。
水底妖迹渐少,少有的几个都神色阴霾,行色匆匆。水还是澄澈空明,但待久了总觉得有丝丝缕缕的寒意透出来,把整个妖都要包裹进去。她甚至嗅到了隐隐约约的血锈气味,从最深处的河底飘上来,带着重见天日的狂喜。和她一起玩的小妖怪慢慢地都不见了。她悬在水里,抬头看见苍白的阳光飘在水面上,似乎畏惧而不肯照耀。
冬天就要来了。


荒川之主已经尽最大努力,把能安排的妖都安排妥当,把能加固的封印加固。这个秩序撑不了太久,但他不想自己前脚刚走,蛰息河底的野心家们就生吞活剥了河川。然而总有一天……暗影们破锁而出,将把他的荒川搅成血河。
就是这口气梗在心口,让他始终放不下心离开。然而妖力日复一日地溃散,偶尔他甚至恍惚,觉得自己早已变为透明的幽灵。他平静地等待死亡,但恨极这种令人气闷的变化,攥紧了拳却不知道该打向哪里。
惟愿下一任君主不会让荒川等太久。
他踱到了侧殿里,突然想到那小丫头将来的表情,终于展开眉头,缓缓露出一抹笑意。


几天后。金鱼姬独自站在侧殿里。
大个子没有骗她。空荡荡的殿里,偏偏在她面前凝着一串珍珠。
洁白的,美丽的,一尘不染的珍珠。在这寒冷空寂的殿内,安静悬在空中,好像无视了到处蔓延的浓重粘稠的黑暗,只一心一意兀自发着光。白光幽幽柔柔,轻轻、轻轻落在她脸颊上。
啊,多么温柔的光芒,多么让人想伸手去触碰。
可她却发着抖,一步一步要退回去。同为水妖,她知道那是什么。
她以为大个子的妖元必定是黑色的,深不见底的黑。可是如今她站在他的妖元面前,却颤抖着不敢去相信。凝出了妖元,那么身体就灰飞烟灭。
原来他真的死了。
一尾幽蓝游鱼从珍珠旁悠悠游了过来,衔着一封素白纸笺,在她面前打了个旋儿,把纸笺丢在她脚下。她伸出手去想留住它,哪怕拘于指缝一瞬也好,然而游鱼轻巧一躲,鳞片划出一道浅浅的光。仿佛是这一躲耗尽了全部力气,它停了一瞬,然后在珍珠莹莹的光芒之中,无声地碎裂了。
原来那就是最后的信物啊。
她慢慢弯下腰,拾起那封素笺,打开来看时,心里还存着侥幸,希望大个子是开了个玩笑,那珍珠是假的,那游鱼也是虚影,笺上写的是傻丫头之类的鬼画符,这样她还能把纸笺扔在地上痛骂他无耻,揪他袖子要他好看。
笺上端正的数行汉文小楷。
“金鱼姬,吾身已陨,魂归黄泉,永不复还。汝既言征服此世所需珍珠,吾便以妖元凝珠为赠。待汝融服,便以荒川为始,体味世上霜雪,人间星月罢。汝本非等闲之妖,此去前路险恶,年月茫漫,然非此路不可。待终通透之日,愿汝归于荒川。”
她一字一句看完,顿时千千万万话语要涌上来,要争相发出声音,一路攻城略地奔涌而出,到了咽喉这里却被死死扼住,她震颤着,费力地要说什么,但终究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以为大妖的死亡是要轰轰烈烈万民齐哀,她以为要像人类一样建华丽的棺椁,子民们夹道相送,她从来没有想过,原来他的死亡无声无息,静默如谜,轻飘的好像午后一场梦。梦醒了,这个人也就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在时只恨不得他去死才好,走后曾经的一幕幕却在她脑海里飞旋,飞快的汇成洪流肆意冲刷,直要把她冲垮。
她低下头抽抽鼻子。她想哭,想要闹,想要大喊大个子你快出来我们一决高下,想要去抢他的扇子跳起来去拍他的头,她想说别开玩笑了,我还没征服世界把你踩在脚底呢,你怎么说走就走了。
可她哭不起来,也闹不起来了。
她捧着那串珍珠,久久坐在殿前冰冷的台阶上。


荒川之水平静送走了它的王,然后忽而狂暴起来。水底的暗影怒吼着要打破封印,四面八方的恶妖纷纷汇聚至此。金鱼姬带着那串珍珠,逃到了附近村子的池塘里。
辉夜姬来找她时,带着一节碧玉竹子,荧荧亮着。那小姑娘罕见地坚定,她说,竹子哥哥没有消失,却只剩下了原身。然而没关系,她会带着竹子哥哥去极南之地。那里有灵竹丛生,必定能给竹子哥哥回复元气。她还说,从前总是竹子哥哥一直守护她,幸好终于轮到她来守护竹子哥哥。
金鱼姬看着她。只觉得辉夜姬从来没有这么漂亮,也从来没有这样摄人过。去往极南之地千难万险,但她的眼睛熠熠生辉,光芒万丈。就是这双眼睛太过动人,照出千百年来人类不知疲倦描绘的为爱所狂热,为爱所执着。这不像是她见到的辉夜姬了,然而这又是真真正正的辉夜姬。金鱼姬慢慢、慢慢意识到,自以为了解通透的人,其实她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不过仗着自己聪明,不愿意费心去了解谁。辉夜姬如是,荒川之主亦如是。如今她要笑自己的愚蠢,把别人的温柔当做应该,把别人的谅解当作真是自己可爱。
金鱼姬想说那我和你一起去吧,一起去救你的竹子哥哥。然而她张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为所爱之人踏上的旅途,注定只能一个人走。旁人不可分享,不可分担。苦痛都是一个人的。只是代价罢了,和一生所爱相比,无足挂齿,不值一提。


她目送辉夜姬离开。那女孩华丽的裙摆划过风里,一并带走了从前的自己。
人间之阳,炽烈如火。她抬头看见火轮焰日当空高悬,白光大把大把地泼下来,兜头浇了她全身冰冷。
明明是这般暴烈的光芒,为何会觉得寒冷入骨。
她呆呆坐在树下,看着往事一幕幕从眼前掠过。惠比寿说往事如烟,这话不对,分明是秤砣,沉甸甸压在心口,超脱不得,又重来不得。
啊,惠比寿。他如今又在哪里呢。
“我认输了……”她把头埋进臂弯里,喃喃着。
她不是出生在平静的世界,而是出生在平静的荒川。她出生在阳光直直穿透的金色浅滩,出生在星光温柔祝福大地的瞬间。童年时她所见的是春天宁静辽远的天空,夏天热烈到不怕死的花,秋天飘落的第一片红叶,和冬天轻柔如一首童谣的雪风。她以为这就是世界,这就是她要征服的世界。每个人见到她都会收了脾气,变得耐心温柔。她遇见那个大个子,觉得他竟然无视自己的可爱,这就是罪大恶极了。
“我认输了……”她慢慢地流出泪来。
什么征服世界啊,什么把他踩在脚底啊,什么报仇雪恨啊,原来都是说与他听的。她觉得这些话一定会传到他耳朵里,让他困扰一阵子,于是就满足了。其实这就够了,只要大个子注意到她的存在,只要她还是让他头疼的小妖怪,这就够了。她一天一天叫嚣着要征服世界,其实只是要征服那个大个子啊。
“我认输了啊……”她终于嘶声嚎啕大哭。
仿佛她这一哭,抬头还能看见辉夜姬焦急的大眼睛,椒图擦她眼泪的香手帕,惠比寿爷爷来逗她的小旗子,和那大个子远远的有些幸灾乐祸的一笑。她何时真的伤透了心过。
可是现在呢。她哭的嘶声力竭穷途末路,回头却只见漫漫茫茫尘雾四起,寒意蚀骨风飘灰烬。天大地大,可哪里都去不得,哪里都空无一人。


她觉得自己在那里坐了有一百年那么久。然后她又笑自己傻,哪有那么久,自己统共才化形了几十年。然而她站起来时,还是觉得前路茫茫,无法可走。她能去哪呢。天上地下,寻常一只妖怪,就能夺了她的命。
大个子把她们这些小妖怪保护的太好了。荒川就是大个子的命吧。他那么厉害,所以恶妖都听他的话,偶尔出了个自己这样的傻瓜,在他眼里应该是个笑话。现在大个子走了,荒川里的妖怪就不听话了。
“我还不知道他究竟叫什么呢……”她呆呆地想,“人类都建坟立碑,我给他建个,烧烧纸钱,是不是他就能高兴一点?“
她到底还是堆出了一个坟。她蹲在矮矮鼓鼓的小土堆前面,想笑又笑不出来。妖非人,死了就是死了,灰飞烟灭,形神俱散,哪来的坟墓做纪念。可她就是倔强,说了要建坟就是要建,好像这样就能让大个子在黄泉路上走得好一点。
她拿着打磨好的石板很是踌躇。想了又想,不知道大个子到底叫什么。没有人问,没有人说,大家都称他为“荒川之主”。本来一个尊号就够了,谁会去关心君王的原名是什么。她忽然就想干脆在碑上写个“大个子之墓”吧,反正这坟是她堆的,知道的也就她一个,此后再华丽的陵墓她也不认,这就算是她的所有物了,想要怎么写就怎么写。于是就涂了个潦草的“大个子”,再一笔一画刻上“荒川之主”。
只是私心一点点,一点点罢了。大个子,你别生气啊。
她去人类村子里偷了些纸钱,一并堆在坟前烧了。她支着脑袋,呆呆地看火苗哔哔碌碌噼里啪啦响,把那些脆弱的小纸片都吞尽,有风一起,黑灰就纷纷扬扬随风去了。
原来不过就是一眨眼的事嘛。她低下头,把眼睛狠狠地揉了又揉。
呸,一定是灰迷了眼。


“我要走了。”
没有人回答,冬季浅淡的阳光有一搭没一搭照着面前的小土堆。
“我要走了。”她声音大了起来,“我就你答应这一次。你要我走,我就走了。”
一字一句,字字难说。她答应了他,于是从她口中吐出来的不是一个一个字符,而是一把把刀,把此后余生都恶狠狠刻在了骨头上。
金鱼姬啊,从此之后你只能向前走,千万,千万不要回头。


很多很多年后。
她走了很久很久。
在远方海底她遇见了一群椒图姑娘。她端详着她们蓝色的大贝壳,很久以前她好像在里面睡过午觉。在乡间的大湖里她误撞上一只鲤鱼精,看着小鱼儿捂着额头呜呜哭着游远。在赌场里看见一只化了形的青蛙,面上笑眯眯的,手法却狠辣,气的赌客大骂他是老千。
她恍惚记得这些她都见过,然而记忆里那些人都去哪里了呢。她记不清,也不想去回忆了。她一开始觉得时光是一条河,她日日随波逐流。后来觉得哪里是什么河,分明是一团胶,年年月月胶粘在一起,囫囵着就过去了。
妖怪都说她厉害。可是厉害又怎么样呢。有一夜月光尤其温柔,她自水底一跃而出,摇着扇子眼见四周波光粼粼,万籁俱寂,水沉金玉,碎月如萤。
啊,这样好的月色,她独自见过多少次了呢。


后来,她听说,荒川乃是荒蛮之地。水火刀俎,疠疫饥寒,水妖肆出,邪魅横行。
阑珊梦却真,旧境难丢掉。她不记得当年粉黛,却还记得一段昨日笙箫。她还记得当年荒川河底的热闹,还记得当年答应了某个人,经年之后,归于荒川。


荒川沿岸有座神社里后来写:“水妖肆虐百年,年年暴洪决堤。一日,见河川黑潮又起,乌云蔽日,豪雨瓢泼,乃知恶妖覆来,必以民女为祭。忽见下游有一物乘风破浪而来,至近,乃一巨鱼,赤红奇诡,上立一女子,容姿绝丽。以水为鞭,重挞行恶之妖;化水为壁,呵斥作祟水魅。水中诸妖皆服。未几,天光下射,水面镜平。 此后数年间,上下屡闻此女收服恶妖。村民遂重修神社,重献祭祀,尊其为荒川之主。”


远东荒川流域的统治者是一位美丽的女妖,有着绯云般缱倦的长发和灿烂的金色眼睛,嘴角总是上翘的,却很少有人看见她开怀大笑过。她的真名已经无人提起,于是河底群妖尊她为“荒川之主”。为她举行的祭典上,崇敬她的小妖怪们编了歌谣。
“荒川之水不知其广,荒川之主恩泽浩荡;
庇佑吾等日平安康,祝福吾主寿与天长。“
绯发女妖听过便一笑置之,由着小妖怪们唱的开心。只是那晚她久违的做了梦。梦见面前站了两个人,其中一个小女孩正跳着脚去够那高大男人的扇子,男人却抬高了手臂,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女孩的头。女孩涨红了脸,忿忿地一定要把扇子拿到手。
于是她心下也躁动起来,像是要伸手替女孩把扇子拿了来,好还给哪一段被遗忘的时光似的。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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