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如猫头鹰

你愿意来看我的世界吗?

【知乎体】药

Tea for Two:

*双相障碍:既有躁狂发作又有抑郁发作的一类心理疾病


*这是蠢作者看完《异常心理学》之后,根据DSM-5诊断手册私自给吴老板下的诊断


*痛苦是属于过去的


*写这篇知乎体的目的,也是希望大家能够正视心理疾病。本来是为817贺文存的梗,忍不住写了




患有双相障碍是怎样一种体验?


题主有过较长时间的抑郁史,治疗断断续续,拖拖拉拉,结果就一直没好,刚刚被确诊为双相情感障碍,也就是病情又加重了。据说这个病会终身反复,有效治疗方法只有吃药控制?方张!!所以来问问大家,有自愈或长时间未复发的案例吗?给点信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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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黎二哥哥  我不在江湖,江湖却有我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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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邀(虽然我不明白这种问题为什么邀请我回答,我已经是百科全书了吗。另外那位邀请我回答有性功能障碍是什么体验的朋友您有本事开门呐,我们好好聊一聊)。我没有患过类似的心理疾病,不过误打误撞,我还真有认识的人得过这个病,而且连诊断报告都是我去帮他拿的。在知乎需要实名认证之后,出于隐私考量,我这位朋友已经注销了他的知乎账号,不过他表示自己愿意回答这个问题,并给了我一些他做过的笔记,我帮他修改整理后粘贴如下。


 ***


       作为一名实打实的建筑学理工男,一直以来,我都对心理疾病知之甚少。在二十来岁之前,我也一直觉得自己有一颗无比坚强、经得起捶打的心脏,抑郁症之类的问题完全不可能发生在我的身上。


       我的个人经历比较独特一些,不是“红旗下的好青年”那种类型,因此对于我下面叙述的一些跟我的疾病相关的经历会比较简略,切莫较真。


       我是从二十六岁开始,卷入一些千奇百怪、环环相扣且危险的事的。最初有点像极地探险,带点玩票性质,不过后来我失去了一位非常重要的生死之交,最终把自己也给玩进去了。我在外源和内源的双重压力下过了好几年,后来还接触过蛇毒,影响了大脑,精神就开始不太对劲了。


       正如我在开头所表述的那样,最初我是真的不知道人的精神也是会生病的。我都开始有自残症状了,还在拼命为自己开脱,找理由,试图把这个行为合理化。要不是我有一次自残之后心很大地去泡了个澡,血液没办法凝结,晕在浴缸里,失血过多差点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我可能都不会去医院。


      话说回来,现在的医生素质真是特别高,他给我包扎完了,输了血,再看我那晕晕乎乎的样,和和气气地对我说:“小伙子,我给你转精神科吧。”要不是他,我应该到现在都意识不到自己是生病了。


      仔细想想,我那时的症状其实非常清楚和典型。


      所有对这个疾病有些了解的人应该都知道吧,轻度躁狂的感觉跟磕嗨了区别不大,都是爽,爽过吸大麻,爽过维他柠檬茶。我能够连续数夜不眠不休,脑子转得飞快,眼前像有一张大网一般,仿佛能顺利理清所有事情,都是拜躁狂发作所赐。但有时候,我的状态又非常低迷,会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徒劳无功,整个人从头到脚每一个细胞都没有意义,都不该存活在这世上,这是抑郁发作。


      这两种状态交替出现,就是双相障碍的一般体验。今天你还在天堂享受鲜花美酒鹅肝酱,明天就能堕入地狱,被烈火蚀心。


      确诊之后我就开始吃药控制了,因为这个病真的蛮痛苦的。不凑巧的是,有时候我会非常需要那样的躁狂状态,因为它能让我走向片刻的人生巅峰,有精力去完成自己的计划里关键的几环。所以我会在这种情况来临之前提前停药,于是我的症状就反反复复没有好转,甚至出现了加重的趋势。


       加重嘛,主要就是躁狂期越来越兴奋越来越快乐,抑郁期就越来越像被扎破了的气球,非常蔫巴,成天想自杀。但我要做的事情还没完,我不能死啊,我死了,无数人都会被我拖累。


      这一点点责任心支撑着我坚持下来。


      虽然现在说起来轻描淡写得很,但这的确是一段非常糟糕的时期,我时常会感觉到,自己正在被拖向深渊,即将永不见天日。挣扎没有用,意志努力亦是徒劳,大脑的器质性病变和糟糕的环境一起几乎能把人捻为粉末。


      我的工作性质决定了我没有办法长期并定期去看心理治疗师。因此那段时间,我就只能自己阅读一些自助类的书籍。比如人本主义的马斯洛,比如存在主义的欧文·亚隆。这是我对题主的第一个建议:读书。心理治疗有很多流派,我选的这两个是我个人偏爱的。题主可以在多加了解之后,选择符合自己实际状况的流派阅读。这些东西在我没有躁狂或者抑郁发作的时候,对我的帮助是很大的,可以说它们有比“治疗疾病”更大的意义。但在抑郁真的发作的时候,面对切实的痛苦,它们又有其单薄之处,我只能一遍遍地对自己说,人之所以为人,就是人有自己的精神力量,不为生理和环境所欺压,至少不能被它们搞死。死了最简单,但也最怂。我可不能怂。


 


       这一切的转折点,是我那位生死之交的回归。当时我要做的事情基本完成,压力小了一点,正常社交没啥问题了,我就跟他还有另一个特别好的朋友跑到福建风景很好的小村子里去生活。


       所以,这是我对题主的第二个建议:如果可以,请在有信任的人陪伴的情况下,换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福建那个村子就特别安静,安逸,我晚上安眠药的剂量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减少的。


       第三个建议是:请不要把这个情况告诉所有人,但也不要瞒着重要的亲友,应该一起学着去面对。


       不要告诉所有人,是因为大众目前对这些心理疾病的了解很少,有时候会徒增误解,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压力。告诉亲友的好处,则来源于我自己的亲身经历。


       我去了雨村之后没多久,就和那位消失了很久的生死之交互通心意,他从我的朋友,变成了我爱人。我没把我有双相障碍这件事告诉他,首先是因为那时候我在好转中了,就有点看轻这个病,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第二点就是,我爱人性格比较保守一点,对这个病也不是很了解,我不想让他太担心(其实也有点怕他不理解)。


       这时候我干了一件作大死的事儿:我擅自停药了。所以说随便停药是完全不可取的,反弹会很严重。


       第一周的体验还好,还算正常;第二周的周二晚上,我突然就抑郁发作了,来的真的很快。因为我爱人曾经离开过很多年,所以他出门的背影成了我那次抑郁发作的开关,咔哒一声,我就感觉一切都不对了。


       那是我最严重的一次抑郁发作。自杀念头来的时候,根本挡不住,什么几把蛋都不存在的,就想死。当天晚上我睁眼到三点多,受不了了,就偷偷摸摸起来,觉得算了吧,好像怎么努力都还是不行,不如就了结吧。


       好在我爱人是个非常机敏的人。事实上他早就看出来我精神状态不对,所以第一时间就跟在我后面出了门。当时我已经很恍惚了,福建村子多水,我平时钓鱼,很清楚河流的深浅,就往深水河那边走。我爱人跟在我身后有一段距离,他说他看我往河岸走的时候是放慢了速度的,所以他就并没有快步往前追,但他没想到我往那一站,停了没两秒,人就直接砸下去了。


       我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不过醒来的时候我在家里,已经恢复了正常,而我爱人和我朋友的脸色都非常不好看。我一看自己藏起来的药全被他俩翻出来了,也就是说自己瞒也没瞒住,还差点把命搭上了,一时间特别后悔和后怕。


       我爱人很多时候其实是有点凶的,他脾气其实挺好,年纪也大,但是脸很冷,我很担心他会生气。说实话,我觉得当时的我已经承受不起这些了。


       结果我的朋友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第一句话就是:“XX,你怕不是个傻子吧?!这么严重的事情不告诉我们,你他妈怎么那么有本事呢?”


       我再一看桌上,自己不知道睡了几天了,这俩人居然网购了一堆国外讲如何照料、如何与双相障碍患者交流沟通的译本,还有一些描述心理疾病患者体验的绘本。


       我操,这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我没想到他们能这么理智且包容地面对我有这个病的事实。我几乎能想象当时这一个刚从村里出来,一个刚从山里出来的俩人,不熟练地拿着智能手机上网查药是什么药,病了怎么办,作为亲属要怎么做。我那个眼泪唰就下来了,止都止不住。我一大老爷们八百年没哭过了,真的,那一下子全崩了。


       我爱人估摸着是没看见过我哭,居然慌了,赶紧上来抱着我。他没跟我说:“别哭了”,就是抱着我,一句话没说,拍着我的后背给我顺气。他手控制下来那个频率和轻重特别好,我能感觉到那种轻拍的动作是在告诉我:“放松,放松”,僵硬的身体就一点一点软下来。我朋友在旁边拿着纸给我擦汗擦眼泪,也一句话没说。


        不是有个电视剧叫《一公升的眼泪》吗,我严重怀疑自己当时哭到了这个数。


 


        后来的事就还蛮普通了,我爱人和我朋友陪我去看病,开药然后吃药,我还开始定期去跟心理治疗师沟通。


        我爱人真的很好,我没见过像他那么耐心的人。停了安眠药之后,有时候我睡不着就会很烦躁,脾气也不好,他会变着法子安抚我。要是实在不行,他和我朋友都会起来,我们三个人就搬个桌子到院子里锄大D,然后黎明再回房睡到日上三竿。


      现在离我最严重的那次发病已经快两年了,我发生躁狂或者抑郁的频率越来越低,很快就转成了轻躁狂和轻抑郁。现在我已经停药了(没错,面对传说中药不能停的病,我停药了),不过我爱人懂一点中医,经常炖一些安神汤之类的黑暗料理逼着我喝。


      有一次我说漏嘴,告诉我爱人,当时我是看到他的背影才突然发病的。我爱人看着冷面冷心的,其实完全不是,这之后他再也不一个人孤零零走在前面了,出门都跟我们并排走,或者错开一个身位走在我后面;他过去很独行侠做派,要干什么谁也拦不住,也不爱知会人,现在单独出去之前一定会跟我打招呼,并且跟我说好最晚什么时候回来;我在他面前自杀,可能也给他留了一些阴影,现在出门他一般都会坚持要跟我牵手走,大夏天宁愿把空调温度开得很低也要跟我贴着睡,虽然两个男人这么搞,真像俩火炉似的。




      我个人认为,在我好转的这个过程中,说起“药”,排第一位的还是我爱人和我朋友给我的那种理解和支持。《存在主义心理治疗》里面说,治疗师的流程常常是千篇一律,而真正让治疗起到预期效果的东西,就像做菜的时候撒的那一把特制香料,人人是不同的。我爱人和我朋友他们俩从来不会说,“这不过得挺好的嘛,你到底有啥好抑郁的”,而是在我抑郁发作难过得想死的时候对我说“傻逼,记好了这不是你的错。没事儿啊,我们陪着你”。我是靠着这些陪伴一步步走出来的。




       相信题主也会找到自己的那一把特制香料,祝你早日康复。


 


       另外,我这里有各大城市不错的心理治疗师的名单黄页。我吃了这么多年药,也有一些亲试副作用较小的药品能够推荐给大家。为了避免被当成推销狗(围笑),大家有需要可以私信答主。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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